第 7 章 首战
夜色如墨,幽州城郊外。
从林家老宅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半边,只漏下几点惨淡的星光。郊外的风比城里更冷,吹过树林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哭泣。枯黄的树叶被风卷起,拍打在脸上,带着几分粗糙的触感。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枯草腐烂的味道。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尘没有去命纹阁,而是来到了郊外。夜无名说,吞噬命纹这种事,不能在城里做,太招摇。
"你确定要现在吞噬?"夜无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嗯。"林尘点点头,"那三人已经跟了我一路。"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混沌感知。
那是《混沌经》附带的能力,可以感知周围的灵力波动、命纹气息,甚至是杀意。
"三个换血境巅峰。"夜无名说,"你现在的实力,能对付。"
"但如果让他们联手,就麻烦了。"
"所以,要逐个击破。"
林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周围的灵气,再次向他聚集。
它们很微弱,很稀薄,可确实是存在的。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的身体,流进他的丹田,然后随着他的引导,冲向四肢百骸。
"来了。"夜无名说。
林尘睁开眼。
三道黑影,从树林中掠出,将他包围在中间。
那是三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杀手,每个人都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的眼睛很冷,像是冰,像是死人的眼睛。月光照在他们的短刀上,泛着森冷的寒芒。
"林尘?"为首的杀手问。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是。"
"丞相有令。"杀手说,"格杀勿论。"
林尘的心脏猛地一跳。
丞相。
这个词,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哪个丞相?"他问,尽管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大雍丞相,李道玄。"
林尘握紧了拳头。
铁剑的剑柄很冷,冷得像是冰。可他的掌心,却在冒汗。
他想起了养父临终前的话。
"尤其是李家,还有丞相。"
"因为......当年害你的人,就是他们。"
"李家......三千年前就篡过一次位,现在......又想故技重施。"
他还想起了养父死时的样子。
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着黑血,呼吸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吹过就会熄灭。他想起养父说"七日断魂散"时的表情,想起养父说"三个月前,有杀手潜入幽州城"时的语气。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丞相。
原来,是李家。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林尘问。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不知道。"杀手说,"我们只管杀人。"
"给谁杀人?"
"给钱。"
林尘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三个人,很可怜。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人,不知道背后的真相。他们只是工具,是棋子,是被人利用的牺牲品。
就像他一样。
"那你呢?"林尘问,"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吗?"
"我说了,给钱。"杀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杀了你,我们就能拿到赏金。"
"谁给的钱?"
"丞相。"
"丞相为什么给我下追杀令?"
"不知道。"杀手摇摇头,"我们只管杀人。"
林尘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沉,像是憋了二十二年,终于吐了出来。
"我不想杀人。"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可我们要杀你。"杀手说,"所以,别怪我们。"
"那就别怪我。"
话音未落,为首的杀手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很快,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取林尘的咽喉。手中的短刀泛着寒芒,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绿色,显然是淬了毒。
"小心。"夜无名说,"刀上有毒,见血封喉。"
林尘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向对方胸口。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那杀手的短刀挡住了林尘的铁剑,可整个人却被震退了三步。他的脚在泥土里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才勉强站稳。
"好强的力量。"杀手说,"你不是换血境。"
"我是。"林尘说,"只是你太弱了。"
杀手怒了。
他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用尽了全力,短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像是要把林尘劈成两半。他的眼睛红了,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可林尘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他的脚像是扎了根,深深地扎进泥土里。他的背挺得笔直,像是山巅的松柏。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用混沌护体。"夜无名说。
林尘心神一动。
下一秒,他的身体表面,泛起了一层混沌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淡,很柔和,像是一层薄纱,笼罩着他。像是晨曦初露时,天边的那一抹鱼肚白。
杀手的短刀,砍在了那层光芒上。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短刀断了。
不是被挡住,是断了。像是砍在了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上,刀身从中间断裂,飞了出去,扎进旁边的树干里,没入半截。
杀手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断刀,又看了看林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的嘴巴张得很大,像是能塞进一个鸡蛋。
"不可能。"他说,"这是什么妖法?"
"不是妖法。"林尘说,"这是混沌护体。"
"混沌护体?"杀手皱眉,"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林尘说,"因为它是独一无二的。"
"管你是什么。"杀手咬咬牙,"总之,今天你必须死。"
"为什么?"林尘问,"我到底做了什么,要让丞相下追杀令?"
"不知道。"杀手摇摇头,"我们只管杀人。"
"你们连要杀谁都不知道?"
"知道。"杀手说,"林家老宅,林尘,换血境后期。"
"就这些?"
"就这些。"
林尘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杀手,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他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工具。
他只是一个为了钱卖命的人。
他只是一个......可怜人。
"你走吧。"他说,"我不想杀你。"
"走?"杀手笑了,笑声里有几分嘲讽,"你能放我走?"
"能。"
"那他们呢?"杀手指了指另外两人。
林尘看向另外两个杀手。
他们的眼神很冷,像是冰,像是死人的眼睛。他们的手里握着短刀,刀尖对着林尘,随时准备出击。
"他们也走。"林尘说。
"不可能。"杀手摇摇头,"我们的任务,是杀你。任务失败,回去也是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绝望。
"所以,我们只能拼了。"
话音未落,三个杀手同时动了。
他们从三个方向,向林尘攻来。手中的短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像是要把林尘淹没。他们的动作很协调,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用混沌吞噬。"夜无名说。
林尘心神一动。
下一秒,他的身体表面,那层混沌色的光芒,突然变得浓郁起来。像是一个漩涡,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那漩涡很深,像是能把一切都吸进去。
三个杀手,被那漩涡吸住了。
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他们的表情,变得惊恐。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林尘飞去。
"不。"为首的杀手说,"这是什么妖法?"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恐惧,几分绝望。
"不是妖法。"林尘说,"这是混沌吞噬。"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它能吞噬你的命纹,吞噬你的灵力,吞噬你的生命。"
杀手瞪大了眼睛。
他想挣脱,可身体不受控制。
他想喊,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被那混沌色的漩涡吞没。
起初,他还能挣扎,还能反抗。他的手脚胡乱挥舞,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什么。
可渐渐地,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被强行抽离。
那是他的命纹。
那是他的灵力。
那是他的生命。
那是他存在的一切。
"啊——"
杀手发出一声惨叫。
那声音很凄厉,很绝望,像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最后的呐喊。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传出很远,很远。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物理上的消失,是命纹的消失。他的身体还在,可他已经死了。他的命纹,被混沌吞噬,被林尘吸收。
林尘感觉,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处蔓延开来,流遍全身。那暖流所过之处,经脉舒展,肌肉松弛,连精神都变得清明起来。
那是吞噬命纹的感觉。
那是变强的感觉。
那是......杀戮的感觉。
另外两个杀手,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林尘,眼中满是恐惧。他们的身体在颤抖,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你......你做了什么?"
"吞噬。"林尘说,"吞噬你们的命纹。"
"疯子。"杀手说,"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也许吧。"
林尘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下一秒,混沌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那两个杀手,步了第一个杀手的后尘。他们的命纹,被强行抽离,被林尘吞噬。
他们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因为,他们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
当林尘的手掌合拢时,一切都结束了。
三个杀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体还在,可命纹已经消失。他们现在,只是三具尸体。
林尘蹲在尸体旁,手开始颤抖。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污渍。
可他知道,这三个人,是他杀的。
是他吞噬了他们的命纹,是他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我......"
他想说话,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憋得他胸口发闷。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蹲下,开始呕吐。
他吐得很厉害,把早上吃的馒头,全都吐了出来。酸水混着食物残渣,落在地上,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可他还是觉得恶心。
不是身体上的恶心,是心理上的恶心。
他杀了人。
他杀了三个人。
"呕——"
他继续呕吐着,直到胃里什么都没有了,还在干呕。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我不想杀人,可他们要杀我。"
"这就是江湖。"夜无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一次杀人,正常。"夜无名说,"我第一次吐了。"
"你现在是灵魂,怎么吐?"林尘说。
他的声音很虚弱,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好,好。"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你比我想象中坚强。"
林尘没有回答。
他抹了一把嘴,站起身,重新走到尸体旁。
他的腿还有些软,可他还是站稳了。
他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心里默念:"对不住了。下辈子,别再做杀手了。"
然后,他搜了搜三人的身上,找到了一封信,一块令牌,还有一些银票。
信是密封的,封口处有一个火漆印。那是丞相府的印。
他拆开信,展开,看去。
"丞相有令,格杀勿论。"
"罪名:谋反。"
"无论死活,赏金万两。"
信纸很薄,很轻,可拿在林尘手里,却像是千斤重。
林尘看着那封信,手再次颤抖。
谋反。
他连京城都没去过,反什么?
他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反什么?
他只是一个......想为养父报仇的儿子。
"但他们不需要理由。"夜无名说,"他们只需要你死。"
"为什么?"
"因为你姓萧。"
"因为你活着,就是他们的威胁。"
林尘握紧了拳头。
信纸被他攥成一团,皱巴巴的,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还有这个。"夜无名说,"你看追杀令的右下角。"
林尘拿起追杀令,仔细看去。
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印。
那是皇室的印。
"三皇子。"夜无名说,"追杀令上,有他的印。"
林尘的眼睛红了。
他想起了养父临终前的话。
想起了那七日断魂散的毒。
想起了这三个月来,养父每晚咳嗽,每口血,每滴泪。
想起了养父死时,嘴角的那抹黑血。
想起了自己跪在榻前,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是丞相。"他说,"是丞相害死了我爹。"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是。"夜无名说,"但不只是丞相。"
"还有谁?"
"三皇子。"夜无名说,"追杀令上,有他的印。"
林尘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指甲嵌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深红色的花。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恨。
恨丞相,恨三皇子,恨李家。
恨他们害死了养父。
恨他们不肯放过自己。
恨他们把自己逼到了这一步。
恨这个......该死的命纹制度。
"原来,这就是皇权。"他在心里说,"想要谁死,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道命令。"
"那你呢?"夜无名问,"你想怎么做?"
"我......"
林尘沉默了许久。
"我要活下去。"他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活下去。"
"然后呢?"
"然后......"林尘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代价。"
"好。"夜无名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林尘没有回答。
"好。"
"很好。"
"我记住了。"
林尘把追杀令收进怀里,站起身,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里,是他的仇人。
那里,是他的身世。
那里,是他等了二十二年的答案。
夜空中的乌云散去了,月亮露出了全貌。月光洒在林尘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通往京城的路。
"总有一天,"他在心里说,"我会亲自去那里,亲自问个清楚。"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要做的,是变强。"
"强到可以保护任何我想保护的人。"
"强到可以杀死任何我想杀的人。"
北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枯叶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尘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是复仇的弧度。
那是变革的萌芽。
那是混沌纹,在这个少年体内,第三次真正的苏醒。
他转身,朝林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知道,从今夜开始,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少年。
他是林尘。
他是混沌纹的拥有者。
他是......复仇者。
【下回预告】
幽州城茶馆。
"听说了吗?林家那小子,被丞相下了追杀令!"
"罪名是谋反?"
"可不是嘛,说是勾结叛逆,意图颠覆朝廷。"
林尘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听着。
"还不止呢,三皇子也下了令,无论死活,赏金万两。"
"万两?那得多少人头?"
"不知道,反正这幽州城,怕是要热闹了。"
林尘握紧了茶杯。
茶水很烫,可他的手,更烫。
"丞相,三皇子。"
"我记住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