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联手
永昌四十二年,早春。
黄昏时分,幽州城茶馆的灯笼已经点亮,暖黄色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像是给这座古城披上了一层薄纱。
林尘走进茶馆时,已经是戌时。
茶馆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客人在角落里低声交谈,茶博士拿着铜壶穿梭其间,动作娴熟得像是在表演某种古老的舞蹈。
他要了一壶雨前龙井,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尘没有回头,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那是苏浅浅。
一个锦衣年轻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已经换回了女装。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来了。"苏浅浅在林尘对面坐下,声音清脆却不失沉稳。
"你换回女装了。"林尘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在外面太累了。"苏浅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在这里不用伪装。"
"这是你的地盘?"
"镇北王府的产业。"苏浅浅放下茶杯,"楼上有一间密室,我们上去谈。"
林尘点点头,跟着她上了楼。
密室不大,只有一张紫檀木桌,两把雕花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镇北王府的全景,笔触苍劲有力,显然出自名家之手。画中府邸巍峨,旌旗招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之意。
窗外传来几声更鼓,已是戌时三刻。
"坐。"苏浅浅关上房门,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我们谈谈。"
林尘在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想谈什么?"
"情报交换。"苏浅浅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查那个案子。"
"我想知道凶手是谁。"
"就这样?"
"还有,凶手为什么要杀他。"林尘说,"死者身上的命纹攻击,是草木纹,三品,锻骨境。"
"丞相府的人。"苏浅浅接话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寒意。
林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查过了。"苏浅浅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死者生前的行踪。"
"他死前最后一晚,去过丞相府。"
林尘接过纸,仔细查看。
纸上画着一条线,从死者家中到丞相府,再到案发现场。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但线条依然清晰。
"他去丞相府做什么?"
"不知道。"苏浅浅说,"但我知道,他死前见过一个人。"
"谁?"
"丞相的幕僚,柳随风。"
林尘的手猛地一颤,茶杯里的茶水泛起涟漪。
"柳随风……"
"你认识他?"
"不认识。"林尘说,"但追杀我的人,是他派来的。"
苏浅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追杀?"
"丞相下达了追杀令。"林尘说,"五千两黄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罪名是谋反。"
"荒谬。"苏浅浅冷笑一声,"你连官员都不是,怎么谋反?"
"我也这么问过。"林尘苦笑。
两人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浅浅问,"为什么丞相要杀你?"
林尘沉默了。
他看着苏浅浅,眼神复杂。烛火摇曳,映得她的脸庞忽明忽暗,像极了那晚养父临终时的烛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会连累你。"林尘说,"我已经是一个人在逃了,不想再拉上别人。"
"你怕连累我?"苏浅浅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你知道我是谁吗?"
"镇北王之女。"
"那你知道镇北王府为什么会被盯上吗?"
林尘摇摇头。
"因为十八年前,我父亲最后一战,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苏浅浅说,声音有些低沉,"他失踪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信里写了什么?"
"两个字。"苏浅浅说,"'快跑'。"
林尘浑身一震。
他想起养父临终前的话。
"尘儿,记住,明日去命纹阁,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暴露你的实力。"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丞相要杀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我父亲当年出征,对外说是战死沙场。"苏浅浅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当年那一战,镇北王府十万大军,战死沙场者过半。"
"剩下的那些人,都去了哪里?"
林尘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窗外的风停了,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我可以帮你。"苏浅浅突然说。
"什么?"
"我可以帮你查清真相。"苏浅浅说,"但你要帮我查清我父亲的死因。"
"我们合作。"
"为什么?"林尘问,"你明明可以自己动手。"
"因为我需要一个人手。"苏浅浅说,"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手。"
"你怎么知道我可以信任?"
"因为你的眼神。"苏浅浅说,"你的眼神里,没有算计。"
"只有……疲惫。"
林尘沉默了。
他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养父去世,身世揭露,杀手追杀,混沌经修炼……每一件事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确实累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好。"
"但我们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不准单独行动。"林尘说,"第二,遇到危险先保命。第三,如果有秘密,可以说'不能说',但不准骗我。"
苏浅浅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好。"
"那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境界?"
"锻骨中期。"
"命纹呢?"
"无命纹。"
"无命纹?"苏浅浅眉头微蹙,"那你怎么会混沌护体?"
"家传功法。"林尘说,"可以万纹不侵。"
"家传?"苏浅浅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什么家传?"
"恕难相告。"
苏浅浅没有再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呢?"林尘问。
"锻骨境初期。"苏浅浅说,"朱雀纹,火属性。"
"《朱雀焚天诀》,玄阶顶级。"
"玄阶顶级?"林尘挑眉,"镇北王府这么大方?"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苏浅浅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她……是蓬莱仙岛的人。"
"朱雀火翼、焚天烈焰、涅槃重生,我都会。"
"蓬莱仙岛?"
"海外修仙圣地。"苏浅浅说,"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不过,在那之前……"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铺开一张地图。
"我们先来制定一个计划。"
"第一步,查清柳随风的行踪。"
"第二步,潜入丞相府,找证据。"
"第三步……"
"等等。"林尘打断她,"潜入丞相府?"
"对啊。"苏浅浅理所当然地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疯了。"林尘说,"丞相府化神境高手如云,我们进去就是送死。"
"谁说要硬闯了?"苏浅浅白了他一眼,"我们可以易容。"
"易容?"
"我这里有张人皮面具。"苏浅浅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面具,"戴上这个,没人能认出来。"
林尘看着那张面具,沉默了。
"你哪来的?"
"借来的。"苏浅浅说,"丞相府的库房。"
"你什么时候去的?"
"昨天。"苏浅浅说,"我去打探消息,顺便拿的。"
林尘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你到底去丞相府干什么?"
"找线索。"苏浅浅说,"我怀疑我父亲的失踪和丞相有关。"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苏浅浅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但我不会放弃。"
"我想知道父亲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被抛弃的。"
"是不是……真的死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烛火映照下,眼眶微微泛红。
林尘看着她,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那是……心疼。
他想起了自己的养父。想起了那个在病榻上还要为他操心的老人。想起了那个用二十二年时光守护他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父亲要守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会帮你查清。"林尘说。
"真的?"苏浅浅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真的。"
苏浅浅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林尘面前露出真心的笑容,像是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温暖却不刺眼。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查到东西怎么分?"
"我还没查到。"
"那你先欠着。"苏浅浅说,"日后还我。"
林尘点点头。
"好。"
"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盟友了。"苏浅浅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尘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暖。
"合作愉快。"
夜色渐深。
茶馆外的街道上,更夫敲响了四更的锣声。
林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圆,很亮。
像极了养父临终前的眼睛。
"你做了什么决定?"夜无名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一个可能让我万劫不复的决定。"林尘说。
"但你还是做了。"
"是。"
"因为你觉得她值得信任。"
"是。"
夜无名沉默了片刻。
"希望你没有看错人。"
"我也希望。"林尘说。
他转过身,看着苏浅浅。
苏浅浅正在收拾地图,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
"走吧。"林尘说,"天快亮了。"
"去哪?"
"去做该做的事。"
苏浅浅点点头,收起地图。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密室,走下楼梯,走出茶馆。
街道上,晨雾弥漫。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天快亮了。
第 10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