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影七
夜色如墨,林家老宅笼罩在一片沉墨之中。
从修炼《混沌经》开始,已经过去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林尘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安葬养父。
那日清晨,他亲手将林啸天葬在老宅后山的祖坟里。没有碑,没有幡,只有他自己,一锹一锹地填土,直到堆起一座小小的坟包。
土很硬,混着石块,磨得他手掌生疼。可他感觉不到,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什么。
他在坟前跪了三个时辰,从清晨跪到黄昏。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爹您放心",想说"我会好好活下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有什么用呢?
爹已经听不见了。
最后,他磕了三个头。额头触碰到冰冷的泥土,那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落,渗进土里。
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离去。
从那一刻起,他心里多了一件事。
复仇。
第二件,是修炼。
安葬完养父后,他便回到院子里,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混沌经》。这一坐,就是整整三日,几乎没有合眼。周身灵气翻涌,像是一团看不见的漩涡,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
子时已过,万籁俱寂。
幽州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在夜色中回荡,更添几分凄凉。
林尘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那是灵气入体后留下的痕迹,像是星辰在夜空中闪烁。
"感觉到了吗?"夜无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嗯。"林尘点点头,"有人在靠近。"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混沌感知。
那是《混沌经》附带的能力,可以感知周围的灵力波动、命纹气息,甚至是杀意。
"几个人?"
"一个。"林尘说,"气息很弱,像是......刻意隐藏了。"
夜无名沉默了一瞬。
"小心。"他说,"气息弱不一定代表实力弱,有时候,越是危险的杀手,越擅长隐藏。"
林尘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三日的修炼,他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皮肤下的黑色物质已经彻底清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光泽,像是玉石。
他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洒在院子里,给青砖地面镀上了一层银霜。
"出来吧。"林尘说,"我知道你在那里。"
没有人回答。
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尘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铁剑。那是他从厨房拿来的,切菜用的,剑身锈迹斑斑,剑刃也有缺口。
可他的手很稳。
"我知道你在那里。"他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动手。"
还是没有人回答。
但林尘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正在靠近。很慢,很轻,像是夜晚的幽灵,无声无息。
突然,一道黑影从屋檐上落下。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青年,头戴兜帽,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他的动作很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羽毛飘落。
"你是谁?"林尘问。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冰。
"无影楼?"林尘试探着问。
青年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知道了?"声音低沉,话极少。
"猜的。"林尘说,"这天下能用这种身法的,除了无影楼,我想不出第二家。"
青年沉默了。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刀。刀身泛着寒芒,显然是淬了毒。
"我不是来杀你的。"青年说。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探查。"
"探查什么?"
"你身上的气息。"青年说,"混沌纹的气息。"
林尘的心脏猛地一跳。
混沌纹。
这个词,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你怎么知道混沌纹?"
"组织里有人告诉我,幽州城出现了混沌纹的气息。"青年说,"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现在你看到了。"
"看到了。"青年点点头,"确实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你不属于我们,也不属于他们。你是一个变数。"
"变数?"
"嗯。"青年说,"混沌纹现世,天下必乱。有人想杀你,有人想保你。而我......"
他顿了顿,"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就是死。"青年淡淡道,"无影楼有无影楼的规矩。"
林尘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和他一样,都是被命运玩弄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影七。"
"真名呢?"
青年沉默了很久。
"夜七。"他说,"但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了。"
夜七。
林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刚才说,有人想杀我,有人想保我。"林尘说,"能告诉我,是谁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到知道的时候。"夜七说,"等你到了锻骨境,自然会明白。"
林尘握紧了拳头。
锻骨境。
他现在刚刚引气入体,距离锻骨境,还有一段距离。
"还有一件事。"夜七说,"丞相的追杀令,不只是针对你。"
"还有谁?"
"一股势力。"夜七说,"一股在暗处,等了三千年的势力。"
林尘浑身一震。
三千年。
这个词,让他想起了夜无名。
"混沌殿?"他试探着问。
夜七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知道混沌殿?"
"听说过。"林尘撒了谎,"无影楼的消息应该比我更灵通。"
夜七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林尘身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评估。
"你和她,很像。"
"谁?"
"一个故人。"夜七说,"一个等了三千年的人。"
林尘还想再问,可夜七已经转身。
"我该走了。"他说,"记住,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包括你最信任的人。"
话音落下,夜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得很轻,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林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夜七......混沌殿......"
他喃喃自语,心里有太多疑问。
"怎么了?"夜无名的声音再次响起。
"刚才那个人,说有一股势力在找我。"林尘说,"还提到了混沌殿。"
夜无名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你信他吗?"
"信。"林尘说,"他的眼神不像是骗子。"
"那你也应该信他最后一句话。"夜无名说,"等你到了锻骨境,自然会明白。"
"可我现在就想明白。"
"有些事,知道得太早,不是好事。"夜无名说,"你现在要做的,是修炼,是变强。"
"然后呢?"
"然后......"夜无名顿了顿,"然后你自然会见到你想见的人,知道你应该知道的事。"
林尘沉默了。
他知道夜无名说得对。
现在的他,太弱了。
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弱到连仇人都找不到,弱到连一个杀手都打不过。
"继续修炼吧。"夜无名说,"刚才那人的身法,是无影楼的匿影术。无影楼只听命于出价最高的人,现在丞相在追杀你,但他却说不是来杀你的,奇怪。"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保护你。"夜无名说,"而且这股势力,和无影楼有某种联系。"
林尘握紧了拳头。
保护他的人?
是谁?
皇帝?国师?还是......
"别想了。"夜无名说,"想也没有用。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这些谜团自然会解开。"
"现在,引气入体。"
林尘深吸一口气,重新盘膝坐下。
他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夜七的话,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混沌殿。
三千年。
保护他的人。
这些词,像是一团团迷雾,笼罩在他的心头。
但他知道,夜无名说得对。
现在的他,太弱了。
弱到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呼——"
林尘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混沌经》。
周围的灵气,再次向他聚集。
它们很微弱,很稀薄,可确实是存在的。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的身体,流进他的丹田,然后随着他的引导,冲向四肢百骸。
林尘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淤泥堵塞的河道,灵气是洪水,冲刷着每一个角落。
起初很痛苦。
像是无数根针,在经脉里穿行。
可渐渐地,痛苦变成了酥麻,酥麻变成了舒爽。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随着灵气的冲刷,从他的身体里排出。
那是黑色的,粘稠的,带着腥臭味的东西。
它们从他的毛孔里渗出,附着在他的皮肤上,像是褪去的一层壳。
"排毒。"夜无名说,"这是好事。"
林尘没有回答。
他继续引导着灵气,一次次地冲刷,一次次地排毒。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尘站起身,走到水井边,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
他低下头,把整张脸都埋进水里。
水很冷,刺得他皮肤发紧。
可他不在乎。
他需要冷静,需要清醒。
"呼——"
林尘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看着井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比三日前更加明亮。
"锻骨境......"
他喃喃自语。
那是他下一个目标。
等他到了锻骨境,他自然会知道,是谁在保护他,是谁在追杀他,是谁在等了三千年。
但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修炼。
"走吧。"夜无名说,"去街上买点吃的,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林尘点点头。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把铁剑重新挂回腰间,然后走出院子。
街市上已经热闹起来。
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油锅,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热气,在晨风中飘散。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青石板路,笑声清脆,惊起了屋檐下的几只麻雀。
可林尘无心欣赏这人间烟火。
他的心思,全在昨晚那个黑衣人身上。
夜七。
这个名字,他一定会记住。
"老板,来两个馒头。"
"好嘞!"
林尘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很硬,很干,可他却吃得很香。
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吃完去命纹阁。"夜无名说,"我想知道,你的封印,现在松动到什么程度了。"
"嗯。"
林尘点点头,继续吃着馒头。
他的眼神,却看向了远方。
那是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仇人。
那里,有他的身世。
那里,有他等了二十二年的答案。
"总有一天,"林尘在心里说,"我会亲自去那里,亲自问个清楚。"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要做的,是变强。"
"强到可以保护任何我想保护的人。"
"强到可以杀死任何我想杀的人。"
北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林尘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是复仇的弧度。
那是变革的萌芽。
那是混沌纹,在这个少年体内,第二次真正的苏醒。
【下回预告】
幽州城郊外。
三道黑影将林尘包围。
"丞相有令,格杀勿论!"
刀光剑影中,林尘第一次真正杀人。
"我不想杀人......"
"可你们要杀我。"
"那就别怪我。"
混沌吞噬,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