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废命纹

永昌四十二年，早春。

林啸天出殡的那天，幽州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丝细如牛毛，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尘穿着一身素缟，手持招魂幡，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

他没有哭。

从养父去世到现在，他已经三天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街坊邻居们站在路旁，指指点点。

"那就是林啸天的养子？"
"听说修炼了十二年，还是个换血境。"
"换血境不错了，可惜是无命纹，一辈子无法突破。"
"可惜了，林啸天一世英名，摊上这么个儿子。"

这些话钻进林尘的耳朵里。

他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衣衫。

葬礼结束后，林尘回到林家老宅。

雨已经停了，院子里积了一地雨水，纸钱灰漂浮在水面上，像是破碎的蝴蝶。

院子里一片狼藉，宾客散尽，只剩下满地的纸钱灰。

他走进内室，整理养父的遗物。

衣柜里，整整齐齐叠放着几件旧衣服。

书桌抽屉里，有几本泛黄的拳谱。

床头柜里，有一个小布包。

林尘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缕头发，用红绳系着。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养父的字迹：

"尘儿百日时所剪，留作纪念。"

林尘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把布包重新包好，放回原处。

转身离开时，他的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立着一杆长枪，枪尖已经生锈。

那是养父生前用的枪。

林尘走过去，握住枪杆。

枪很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

他想起小时候，养父教他练枪的场景。

"尘儿，枪是百兵之王。"
"练枪，先练心。"
"心稳，枪才稳。"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什么是"心稳"。

现在他懂了。

心稳，就是哪怕天塌下来，也要握紧手中的枪。

雨停了。

天空放晴，乌云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林尘将养父的灵位安置在灵堂，起身前往命纹阁。

他要去完成养父最后的请求。

再去测一次命纹。

幽州城的街道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早点摊的香气，马车的辘辘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

林尘走在街上，感觉这一切都离他很远。

玉佩还在发烫。

从昨晚开始，那股热度就没有消退过。

"左边那个包子摊不错，买点？"

一个声音突然在林尘脑海中响起。

林尘脚步一顿。

"谁？"他在心里问。

"别管我是谁。"那声音苍老而沙哑，"你只需要知道，今晚你会用到我。"

"什么意思？"

"今晚之后，你就会明白。"

声音消失了。

林尘继续往前走。

前方，命纹阁的三层阁楼已经映入眼帘。

命纹阁是幽州城最大的命纹测试机构。

三层阁楼，飞檐斗拱，门口挂着"命纹阁"三个烫金大字。

今日是命纹测试日，阁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有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有布衣麻衫的平民少年，也有骑着高头大马的藩王后人。

林尘走到队伍末尾，默默排队。

"哟，这不是林尘大哥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尘转过身。

说话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穿锦衣，手持折扇，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

林天雄，林家远亲，草木纹（稀薄）。

"有事？"林尘问。

"没事就不能跟你打个招呼？"林天雄合上折扇，敲了敲手心，"听说林啸天死了？"

林尘眼神一冷。

"节哀。"林天雄皮笑肉不笑，"不过你也别太伤心，反正你也不是他亲生的。"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

"什么？林啸天不是他亲爹？"
"我就说嘛，林啸天那么厉害，怎么儿子这么废。"
"原来是捡来的。"

林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林天雄。

那眼神冷得像冰，让林天雄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看什么？"林天强作镇定，"我说的不对吗？"

林尘依然没有说话。

他转回身，继续排队。

"装什么装！"林天雄被他的沉默激怒了，"一个无命纹的废物，也配在我面前摆谱？"

"等会儿测试，我看你还怎么装！"

队伍前进得很快。

一个又一个少年走上测试台，将手放在测试石上。

测试石发光，显示命纹品级。

"王二，草木纹（四品），合格！"
"李三，无命纹，不合格！"
"赵四，草木纹（稀薄），合格！"

有人欢呼，有人黯然离场。

终于轮到了林天雄。

他大摇大摆地走上测试台，将手放在测试石上。

测试石发出微弱的绿光。

"林天雄，草木纹（稀薄），合格！"

主持测试的长老宣布道。

林天雄得意地看向林尘。

"林尘大哥，该你了。"

林尘走上台。

他伸出手，放在测试石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测试石毫无反应。

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主持测试的长老皱了皱眉，加大了灵力输出。

测试石依然毫无反应。

"无命纹。"长老摇摇头，"不合格。"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真是无命纹啊？"
"林啸天的儿子居然是无命纹废物。"
"换血境又如何，一辈子无法突破。"
"我早就说过，他爹是捡来的，他肯定也是捡来的。"

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林天雄笑得最大声。

"哈哈！我就说嘛，一个无命纹废物，也配叫林尘？"
"我劝你还是别修炼了，浪费资源。"
"不如把林家老宅卖给我，还能换点钱。"

林尘收回手。

他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林天雄拦住他，"林尘大哥，我爹说，林家老宅该收回了。"
"无命纹废物，住不起那地方。"

林尘看着他。

眼神冰冷。

"你试试。"

这三个字很轻，但里面的杀意让林天雄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等着！"林天雄色厉内荏，"幽州城不是你家开的！"

林尘没有再理会他。

他走下台，穿过人群，离开了命纹阁。

身后，嘲笑声不绝于耳。

回到林家老宅，林尘关上门。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

玉佩发烫得厉害。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测试石没反应？"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林尘没说话。

"因为你体内的东西，不是无命纹。"

"那是什么？"林尘在心里问。

"等你准备好，我会告诉你。"

"现在，先学会怎么活下去。"

"今晚，有人会来。"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林尘站起身。

"你说。"

"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感受丹田处的温热。"

林尘照做。

空气中，一丝丝灵气被他吸引，缓缓汇入丹田。

"第一步，成了。"那声音说，"但这只是开始。"

林尘握紧拳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

但这只是开始。

远远不够。

更大的风暴，正在幽州城等着他。

同一时间，幽州城郊外。

柳随风站在破庙前，手里拿着一张画像。

"确认了。"他身后的人说，"林尘今天去命纹阁测试，是无命纹。"

"无命纹？"柳随风笑了，"那正好。"
"一个无命纹废物，杀了也没人会在意。"

"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柳随风说，"趁他还在为养父守灵。"
"记住，不要留活口。"

"是。"

那人退下后，柳随风看向林家老宅的方向。

"林尘。"他喃喃自语，"你的命，到此为止了。"

"殿下说了，此子必须死。"

"那就得死。"

夜幕降临。

林家老宅一片寂静。

林尘坐在灵堂前，刚刚运转完那神秘的功法。

丹田处，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流转。

白天在命纹阁的嘲笑声还回荡在耳边。

"无命纹。"
"废物。"
"换血境又如何，一辈子无法突破。"

林尘握紧拳头。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墙上的人影随之晃动，像是在跳某种古老的舞蹈。

"今晚有人来。"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杀了他们。"

林尘点点头，继续运转功法。

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一点点清除体内的杂质。

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东西在缓缓转动，像是在吞噬什么。

窗外，月亮升起。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坚毅的轮廓。

远处传来一声更鼓，已经是二更天了。

"有人来了。"那声音突然说。

林尘睁开眼睛。

"几个？"

"七个。"

林尘站起身，走向院子。

墙角的长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

"那就让他们知道。"

"无命纹，也能杀人。"

第 3 章完

【下回预告】

深夜，林家老宅。

林尘盘膝坐在灵堂前，运转《混沌经》。

玉佩突然发烫。

"有人来了。"夜无名说。

林尘睁开眼。

"七个杀手？"

"不。"

"是来告诉我真相的人。"